“终于动了。感谢老天！”这是朋友从京广线上发来的短信，我长舒了一口气。
大约从凌晨开始，一直到下午，长达十二个小时，我收到了朋友的一连串短信。才知道暴雪和冰冻扣押了京广线上136辆客运列车，18万人滞留车上，寒冷、感冒、焦虑和漫长的等待。
朋友很气愤，告诉我说：“你不知道那些发国难财的嘴脸有多可恶——盒饭50块，鸡蛋10块。”
我问：“那卖得掉吗？”朋友回复：“怎么卖不掉？干粮都吃完了，孩子哭着喊饿，一个鸡蛋就算卖一百块，也得吃啊。僧多粥少，只愁抢不到呢！”
朋友说，那些叫卖的人几乎都是铁路沿线的普通村民，显然这是一个难得的发财时机，只恨家中存粮不丰，人手不够，老母鸡产蛋不多。
我劝他说：“别生气了，换位思考一下，如果我们也住那附近，估计也很难忍住不这么做。”
想想这些村民一年到头挣钱不易，难得天赐良机，成千上万的外地人被困，都是春运回家，身上多少有点钱。家里正好有点存粮，盆里正好有点鸡蛋，不赚白不赚。同样是僧多粥少，就许开发商的房子一平米卖一万块，我这活命的米饭鸡蛋就不能卖个五十一百？
这就有些讽刺了，在一切公共场合坚持理性和人道，这常是大众对政府的要求，而落到个人问题，却都很难如此要求自己，即便有少数人这样做了，也成了一种不切实际的高尚，而不被看作是人人应尽的道义。
这似乎早就成了一条人性规律，从古至今，放诸天下皆准。十年前，我在南方，看着洪水冲进家门，街道全线水淹。平日里很老实和气的渔夫划着小木船进城，见到被困楼内的人站在窗户上呼救。渔夫做了个不容商量的手势，两百块救一个，先给钱才上船。
你能怪他们发国难财吗？如果你家也有一条船，如果你也靠它辛苦度日，养家糊口，你是选择不被人记住的高尚，还是发一笔实在的国难财？只要稍微在这个问题上迟疑，就会有八成以上人选择后者，而事后都有理由不承认。
朋友沉默了一段时间，忽然问我：“这算不算一种抢劫？”
我想了想，回复他说：“抢劫倒不至于，可以看作一种贪污腐败吧。不要以为腐败只是少数政府官员的专利，正是因为贪污的种子普遍存在于每一颗人心，换了你到了那个位置，遇到那个时机，稍一浇水，种子就萌发了。”
朋友叹了口气，发过来一张苦笑的表情。(文/杨泊舟） |